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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ar Bear @ 2006-10-06 14:05



藝術行動者 流浪也可以很有意義——第五屆流浪之歌音樂節
文 / 吳牧青

由大大樹音樂圖像主辦,至今踏入了第五個年頭的「流浪之歌音樂節」,依舊忠實地在季節轉換的天候報到。和過去幾屆較之,雖無出現像去年芬蘭電子手風琴家Kimmo Pohjonen那般炫技十足的陣容,但本次流浪之歌音樂節卻多了許多更有人味與各類議題的空間座談和表演形式,除了大安公園音樂台的表演外,在華山,在地社,在嘉義都有許多不遜於主舞台上演的音樂活動:例如華山文化園區將有一系列有關戰地人權與第三世界的影像播放和座談,也有集結了異議歌手Jim Page、鐘永豐、黑鳥樂團與比利時另翼樂團DAAU(無政府主義者的夜間娛興)同台演出而成的音樂肥皂箱。

在一連串的跨界型態的演出呈現之前,我們訪問了此次將重現解散七年之久的香港黑鳥樂團首腦郭達年,還有將主持中東戰地人權/中美洲的草根運動民謠座談的香港知名戰地記者張翠容,及多年前曾聲援美濃反水庫運動的美籍抗議歌者Jim Page,分別從他們的觀點,看待各地社會運動與各種藝術形式的參與模式。

最後的黑鳥樂團 期香港青年能作為中國與台灣的樞紐

「這次我帶了兩部紀錄片的放映,也將會把黑鳥樂團各時期作品帶回舞台上,從第一張作品《東方紅/給九七代》(1984)到最後的《黑夜驪歌》(1999)當中那首關於西班牙內戰的作品,都會在這次的音樂節舞台上演出。」黑鳥樂團雖然已經解散了七年,但如果長期關注華人搖滾圈的生態,應該對這支香港樂隊的名字不陌生,他們對八零年代的香港與台灣的知青來說,是離亞洲與自己脈絡最近的音樂政治啟發。黑鳥樂團主唱兼吉他手郭達年表示,這次樂團除了原裝團員Peter已經在解散後回到英國而另尋鼓手替補,提琴手兼貝斯手Cassi(同時也是郭達年的妻子)也將一同演出。

郭達年表示,其實黑鳥樂團在解散後早就不做任何再復出的準備了,「但是這次大大樹的音樂節提出了很不錯的構想,有關於社會運動與音樂/藝術形式的參與,有交流也有座談,所以我很心動,才有了這次黑鳥樂團重作馮婦的想法。」他語氣頓了一下,然後又笑開了說︰「但是也不會有下一次了,這次理當是黑鳥樂團最後一次以這樣的方式重新詮釋過去20多年的作品。」他也強調,為使與這次的音樂節的主題相符,此番來台的選曲也以具有「時代意義」與社會歷史背景的作品,作優先的考量。


曾為香港重要青年社運組織「八樓」做出不少事務推動上努力的郭達年,提及其離開八樓的原因,他說道︰「因為我感受到越來越多當中的成員為了一些資源分配的問題,其中又有兩派人馬對於這個組織的資源該如何配置上有著很大的歧異,而我對這樣內部鬥爭的問題感到厭倦;換句話說,這樣的運作實在又形成了另一種官僚的結構,於是便離開了。」他也強調,至今看待「八樓」,他仍是多所期許的,因為期許這群對社會運動仍屬於高敏感度的青年,依然可以在「行動」上多所著墨。

將「行動」完成是郭達年對於社會運動的涉入是最重要的核心,也因此,「我有時候會覺得他們很可惜,浪費了許多可以行動的時機和精力。當然,我可以理解他們為何會如此辦不出太多活動,因為他們也許是比較年輕吧!?想法浪漫了一些,例如自己一群人圍在一起唱歌或是辦辦影展,這樣就不免讓人認為『這就好似一個小團體關起門來辦Party一樣』…」郭達年談起對於這些人近況的關心,多所期許在他們不止是內耗,「因為運用這些經費預算就是要對外做點事啊!」。

提起香港在社運的現況,郭達年也提及了香港青年應盡其區位的優點,當起中國與台灣在社會運動青年中重要的「橋樑」角色。雖然香港的媒體在一種高度功利與跟風的現象,要串起這樣的樞鈕角色實屬不易,但他也期待透過中國對香港的開放入境的政策成立後,配合互聯網(網路)的連結,華人青年社運場景能有所突破與提升。

行動即藝術 電郵專訪異議歌手Jim Page

破︰是什麼樣的緣故,驅使你立志成為一名異議型的歌手/藝術家?

Jim Page︰對我而言,第一個激勵我走上這條路的人是德州的藍調歌手Lightnin' Hopkins(1912-1982)。他是一位空心吉他的音樂人,以他生活周遭事物而創作。1965年,我15歲的時候,那正是民搖音樂常常在電台播送的年代,收音機當中放著Bob Dylan、Joan Baez、Pete Seeger這些人物的歌曲。公民法案運動當年在馬丁路德的推動下,美國南部出現了一場在歷史上至為偉大的遊行,到了1967年,因為越戰的關係,引起了校園青年一陣很大的社會騷動。在當時,我也投身進入那一大群投身社會運動的青年裡,那裡有許多人唱著反戰與抗議的歌,我也加入了那群人的行列,開始為這些運動寫歌、為當下所試圖的努力做些什麼事。現在回想起來,那正是一種真實「教育」的過程,那裡的人們讓我學習到了很多很多。

因為唯有你唱著他們的生活,即使那些並非是你真正了解的,也會有人帶你去了解它。透過這樣的學習,我每唱一首歌,我就多學到一些事。

破︰在美國,異議型的歌手/藝術家如何使他們在面對社會不公義的現象時,達到更巨大或是類似綜效(synergistic effect)的串連力量呢?

Jim Page︰對我來說,這問題可能是困難的。音樂工業在某種程度上像是個私人俱樂部,絕大部份的大型電台都被少數大企業所把持,他們通常都有保守的工作流程與作業方式。所以,我就必須將我的音樂作品拿到比較另翼的電台,像是校園電台或是網路電台之類。你透過一些政治運動,使多數從事其中的人進而了解,將政治與文化兩股勢力聯合在一塊。而這些歌謠就變成了社會/政治運動之中的一種工具,而音樂也得以透過運動更廣為人知,這樣一來大家就得以互助互利。

破︰在你看來,以藝術型態和其他形態的社會運動手段上有何差別呢?以藝術型態來串連其他社會運動有助於集結成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嗎?

Jim Page︰對我來說,以美學為本位的藝術必須得先面對我們的生活,然後對我們現在的處境去發聲,是最重要的。人們往往面臨許多生活當中的威脅,微觀則像是資金拮据或是工作權被犧牲…宏觀一點來看,伊拉克戰爭還是持續地在進行,這個總統(布希)還是沒有告訴大家實話,這些事件由小而大都是我們該努力去對付和處理的!還記得有次某人跟我說︰「為這些我們在意的事情談論後,再去把它唱出來才是值得的!」我真的非常認同這句話。

我們當然可以結合其他形式的社會運動,只要透過某些調整的手法,我想我們同樣致力於一個理想中真正需要改變的關鍵點。然而,只是要求戰爭終止或是彈劾總統下台是不夠的!我們需要的是改變這一切社會中的亂象,盡其所能地趨近理想狀態才是該被優先思考的步驟。人們為了一切社會不公義的事情努力,像是反戰的人們或是弭平種族運動、推動生態保育等等的人們,都可以在這樣的概念下串連起來。

破︰在你的心理地圖當中,台灣的印象以及這裡的音樂場景有怎樣的看法?(曾經聽過什麼台灣的音樂人嗎?)

Jim Page︰我對台灣並不了解很多,但我對於生祥的音樂旋律和他的唱腔有很深刻的印象。我並不知道他唱的語言,但是,從音樂的旋律中我可以感受到一股精神。我曾經在德國還有美濃音樂節和他碰面過,在美濃我們和鍾永豐的詩作曾經同台演出。從他們所屬的組織(大大樹音樂圖像)讓我深刻意識到這世界的鏈結關係以及同樣對於藝術改變社會的努力。我也曾碰過其他不錯的音樂人,像是有支台北的饒舌/說唱樂團(拷秋勤)…音樂與藝術可以說是我們都可以溝通的共同語言。

破︰在現今有許多叛客樂團(Punk Band)雖然憤怒地唱著,但其中卻嗅不出任何基進(radical)的思想,對此你的看法是什麼呢?你依然會稱他們是支「叛客樂團」嗎?

Jim Page︰我想,Punk已成了一種音樂「型態」,我知道有些叛客人會不同意這樣的看法,但你這麼說是對的。這其中有太多的樂團不過就只有憤怒而缺少了任何分析與思維。好的東西是可以鮮活地在當代延續生命力,走出某些形式上的限制,這才叫做一種「活的藝術」。回到主題,也有些樂手他們稱自己是「叛客民謠」,他們藉由民謠的樂器將作品集結成一種叫做「Riot Folk」(暴力民謠),他們的作品通常都很棒,因為他們的作品當中有許多好的觀察與思想。

我只會去追隨一些好東西,現在的音樂工業往往讓人們停止了思考,而許多人竟也如此了,但反過來,我們應該想想「為什麼我們要聽這些東西?」。我聽音樂的原則是有意義的作品還有一些聽起來鮮活動人的音樂,對於其他的音樂作品,我就會試圖去忽略它。

打開國際視野的「戰地記者」 「人生太短了,我不趕緊行動就來不及了!」

近期由過去著名的「中東戰地記者」角色,轉換到人道主義作者的香港資深媒體人張翠容,她長年身處緊張的以巴關係還有長年烽火不歇的伊拉克戰爭的中東地區,透過多年的就地觀察,也將多年來的所見所聞集結成《行過烽火大地》《大地旅人》及前陣子甫出版的《中東現場》等三本戰地著作。

雖然我的媒體主管對我是不會有太多的干涉,因為國際上的新聞,若不涉及敏感的中國或台灣議題,其實我們在報導上是很自由的。」張翠容說明她過去的採訪生涯,但她補充︰「可是礙於報導的篇幅或是技術上,即使沒有自由度的限制,我也很難將一些細微且生動的畫面,或是人際間細微的情感刻劃出來,於是這就造成了我日後出書的最大動機。」不過聊到出書前的總總甘苦談,她又笑說︰「像我完成《中東現場》之後,我有一段時間幾乎覺得我眼睛都快張不開了!…但每當想到這樣能夠讓更多人了解到中東戰地一些不為人知的生活,我就感到很值得。」

這回因為主持中東戰地人權的座談,張翠容向主辦單位邀請到當年駐伊拉克的日籍人道救援份子高遠菜穗子,以及長年關注放射線武器的攝影家森住卓。其中,張翠容提到高遠菜穗子在從事國際人道救援工作的一些傳奇故事︰「她是一位在北海道長大的邊緣少女,也因為這樣的成長背景,她日後從事的人道救援工作,都能與在地的青年或少年形成一股榮辱與共的氣氛。在伊拉克,許多青年在面臨美軍的挾持威脅下,都不禁要放聲為高遠菜穗子請命。他們對美軍說︰『要抓就抓我們好了!但請你們不要把她抓走,因為她就像我們的媽媽一樣…』」張翠容補充,但日本國內的輿論對她其實是不友善的,因為在全球媒體在右傾的主導下,將她視為一種「恐怖主義」的共同體。

「高遠菜穗子幾個月前在我的邀請下,到香港的校園進行座談,讓人訝異的是,當時容納百人的場地還擠不下,許多人排隊在外頭看著視訊的即時轉播。」張翠容表示她的友人經過還以為是哪位明星,並且在會後得到熱烈的迴響,更有幾個人希望能加入她的人道救援組織。「這真的是我想像不到的,所以東方的年輕人還是有可為的地方,雖然他們不過是比較沉默而被動了點。」張翠容語畢,仍讓人感受到她的興奮。她並在今年展開前進中美洲國家的計畫,深入墨西哥與委內瑞拉等國家的地方組織,如當地的游擊隊或是反抗組織,透過各地的歌謠、詩集,她透過行動將力圖打開一般人們對第三世界的視野。「人生太短了,我不趕緊行動就來不及了!」張翠容如是說。



曾经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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